阿六嫂

发布时间: 2019-06-29 22:53:50 来源: 夜神文章网 栏目: 经典文章 点击: 97

一、阿六嫂的本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知道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大家知道的,不过是她是个半瞎了一只眼的可怜寡妇,三女儿很多年前便死了,大女儿远走他乡,二女儿嫁给山里的一个农夫,日子过得也拮据,没有多余的钱来奉养她,她便只能领着政府的救济金过活。但最广为人知的,却是她是一个杀人犯。她的丈夫,

阿六嫂

  一、

  阿六嫂的本名是什么,谁也不知道,知道的人,恐怕只有她自己。大家知道的,不过是她是个半瞎了一只眼的可怜寡妇,三女儿很多年前便死了,大女儿远走他乡,二女儿嫁给山里的一个农夫,日子过得也拮据,没有多余的钱来奉养她,她便只能领着政府的救济金过活。

  但最广为人知的,却是她是一个杀人犯。她的丈夫,就是她亲手杀死的。

  二、

  阿六嫂还不是阿六嫂的时候,她曾是一个大城市里的女大学生,只因失恋想轻生,被当时在工地做工的阿六救了下来。

  阿六当时对她说:“你要是想死,不如跟我走吧。”

  她说好,却不想这个好字,毁了她的一生。

  阿六嫂并不知道阿六住在哪里,等从坐车到坐牛车再到步行时,阿六嫂才知道,阿六骗了她。阿六哪里是住在乡村,根本就是住在山窝子里,道路不通,人烟稀少。阿六是刚被城里工地解雇,想回山里矿上做活。

  阿六嫂后悔了,想回去,却被阿六紧紧拽着进了家门,这一进去,竟是再也没能出来。

  阿六的母亲天天瞪大了她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阿六嫂,阿六嫂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步也不离的,就怕阿六嫂逃走。

  可就算是这样,阿六嫂也逃出过几次,无奈人生地不熟,阿六家兄弟叔伯好几个壮汉,听着山里人的通风报信,轻而易举地就把她给抓住了。回去之后,便是一顿暴打。

  然而阿六嫂还是不死心。她一抓住机会,马上就往外逃。有一次她几乎都已经逃出山窝了,却依然被阿六逮了回来。就在那一次,阿六强上了她。不久,她便发现她有了孩子。

  有了孩子,便有了牵挂。阿六嫂终于不总是往外逃了,或许是认命了,或许是死了心了。

  当时通讯还不发达,阿六嫂在山窝里彻底与世隔绝了。她偶尔也会想起她以前幸福的生活,想起她已经年迈的父母,不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踪迹,她的父母会急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到处找她?只是她也不敢多想,想得多了,心便痛得如刀割一般,渐渐的,她也就不敢再想起了。

  阿六嫂生的第一个孩子是女孩。阿六家的人一见是女孩,没一个给阿六嫂好脸色。坐月子时竟是连个鸡蛋都没有。别说想养着了,阿六嫂生下那女孩的第八天,阿六的母亲便催着她跟着大家一起下地割麦去,秋收的麦子黄了,阿六的母亲说,家里总不能养个吃闲饭的。

  阿六嫂就这样拖着产后多处不适的身体,没有任何东西滋补过的身体,干着她从未干过的农活,手上多次被镰刀割出血来,还被一直埋怨着割得慢。

  阿六嫂几乎就想一镰刀往脖子上割去,却想到家中只有八天大,还要母乳养活的孩子,手上怎么也用不上劲。

  可坐月子连个鸡蛋滋补都没有,又哪里来的奶水呢?阿六嫂望着干瘪的乳房,又看看怀里哭声微弱的孩子,竟是一咬指头,让血一滴滴地滴进孩子嘴里。

  三、

  阿六嫂的第二个孩子还是个女孩。这回阿六母亲的脸色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孩子的脐带还没剪断,便甩手出了产房,也不管背后助产娘大呼小叫着要人来搭把手。

  阿六嫂躺在床上,望着发黄的墙壁,只想一头往上撞,但孩子嘹亮的哭声唤回了她的理智。她看着浑身红色还未褪去,像小老鼠一般的孩子,心一软,还是从助产娘手中接过孩子,放在身边轻声哄着。

  连着生了两个女孩,她在这家里的地位低到了极点,连阿六也再没给过她好脸色。她心里苦,也没处说,只能多干活,以求能多吃些东西,才有奶水养活孩子。

  更难过的是,阿六在这期间还学会了酗酒。每天下午便出去与一群大老爷们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便耍酒疯,常常打骂阿六嫂,还随地呕吐,弄得房间狼狈不堪,要阿六嫂去收拾。

  阿六嫂身上开始多了许多青青紫紫的淤斑,她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打得鼻青脸肿是常有的事。每当男人耍酒疯时,她只能护住身后两个年幼的孩子,自己却常常遍体鳞伤。

  彼时阿六的母亲已经去世,家务活全靠她一手操持。她拖着两个年幼的孩子,日子过得不知有多艰难。

  她早已失了原来的模样,从一个青春活力的女大学生,变成了山窝里一个蓬头散发,面黄肌瘦的山中妇女。

  她也不再想起以前的事了,更不敢想她的父母如今是个怎样的光景。要在这活下去,便要学会忘记,只有忘记了,才不会痴心妄想。

  四、

  阿六嫂没能生下她的第三个孩子,即使那是个已经成型了男胎。

  那天晚上,阿六酗酒后醉醺醺地回到家里,听见正发着烧的不到两岁的小女儿不停地哭闹,竟是烦躁地把摇篮给扔了出去。

  阿六嫂惊呼一声,忙把女儿给抱了起来,检查她是否受伤,急怒之下,便骂了阿六几句,却不想阿六一脚踹在她腹部。彼时她怀孕已有五、六个月,当下只觉得腹部剧痛,接着便是有流动的液体滑过下身,低头看时,已是见了红了。

  阿六见她流血,似乎清醒了些,忙带她去几里外的卫生院,却终究还是保不住这个孩子。引产后,医生说,这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阿六终究是有了些愧疚,停了一段时间的酒,也照顾了她一段时间。不过也仅仅只是一段时间而已,他依然改不了酗酒的本性。

  她不想再生孩子了,可阿六不让,说要是不生出个男孩来,这事儿没完。于是阿六嫂有了第四个孩子,但就像老天故意不让这个可怜的女人好过似的,这第四个孩子,还是个女孩。

  孩子才刚生出来,阿六便把她高高举起,口中大叫着要摔死她。阿六嫂拖着还在滴血的身子,跪在地上求他,求他放过这个可怜无辜的孩子一命。

  然而这个孩子终于被摔了下来,阿六嫂俯身冲出去时,幸运地托住了孩子的头部,却还是听见孩子的身体重重跌落在地的声音。

  这个可怜无辜的孩子,在刚出生时,便被他的父亲摔成了下肢残废,无法下地走动。

  此后,阿六嫂看阿六的眼神里便有了恨,这是一个女人、一个母亲刻骨铭心的恨意。

  五、

  阿六酗酒酗得越来越厉害,对阿六嫂的打骂也更加厉害,阿六嫂却只能隐忍。她在这里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根本没有办法拿阿六怎么样。

  她也不是没有挣扎过,她曾经把她受的伤给山里的干部看,可干部看了也只是摇了摇头,后来找阿六谈过一场,结果阿六回家后又把她打了一顿,她从此便死了这条心。况且这山里的男人,经常打骂自家的女人,谁也没觉得这不正常,谁也不会替阿六嫂出这口气。更何况她根本打不过男人,除了忍让,她别无他法。

  但自从阿六失去了他在矿上的工作,整日酗酒后,一切便往着越来越糟的方向发展。他甚至会在半夜里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从被窝里拖起来,用皮带抽她。如果她激烈反抗,就会被绑起来。他抽她的时候什么话都不说,她也不叫,一面是怕丢人,一面也知道没人会救她。

  就这样,夜很静,只有皮带抽到肉上的啪啪声;就这样,夜很长,一直有皮带抽到肉上的啪啪声。

  阿六嫂从此不再穿短袖了,她怕伤痕给人瞧见。既然没有人能帮到自己,又何必给人增添茶余饭后的笑料呢?

  这些山窝子里的男人,没有能耐,都是社会最底层的人,靠着矿上的工作,赚一点微薄的薪水,然后在休息的时候,喝着最廉价的酒,咒骂着那些有钱人,回家打骂老婆孩子。这时他们或许会找到一丝价值,至少老婆和孩子,都是比他们更弱的弱者,只能由他们摆布。他们会有一丝满足感,至少他们还能支配些什么。

  六、

  阿六嫂原本有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最终也是毁在了阿六手里。

  那天阿六又买了十几支啤酒回家,而家中正是难过的时候:阿六没了工作,一切收入都仅靠几亩薄田,偏偏今年天旱,收成不好,几亩地的小麦除了自己家吃和留下明年的种子,也只卖了一点钱,而这钱都被阿六拿去买酒了。

  阿六嫂一直忍着什么都不说,就怕被阿六打,但家中的积蓄确实见了底。三女儿自从出生时被阿六摔下来,摔成了残废,就从此多灾多病。阿六嫂偷偷藏在床底下的一点给女儿看病的积蓄,也被阿六搜出来拿去买酒喝。

  这下阿六嫂实在忍不住了,她指着那些啤酒冲阿六哭叫:“这是女儿的救命钱啊!你怎么舍得?”

  已经两支啤酒下肚的阿六红着眼睛,打了个酒嗝,毫不在意地说:“一个小丫头片子,早死早完事儿。”

  阿六嫂哭得几乎要以头抢地:“那是你女儿!你把她摔成了残废还不够,就一定要她的命吗?你这么狠心的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阿六嫂的话还没说完,只觉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接着一个黑影兜头而下,正砸在她眉骨上,“啪”的一声,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破碎的玻璃扎进她的左眼,她只觉整个眼球几乎都要掉了出来,接着有液体从眼眶中流出,她知道,那是她的血。

  那天晚上,是大女儿扶着左眼血流不止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走到几里外的卫生院。医生替她取出左眼中的玻璃渣,却也告诉她,她的左眼,几乎是废了。

  她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左脸的血泪与右脸的苍白对比,一红一白之间,诡异而又悲凉。

  那天晚上回家后,她把十二岁的大女儿叫到跟前,把一把钥匙交给了她,并告诉她,她的最后一笔积蓄藏在哪里。

  她平静地替大女儿理了理衣服,又细细交代了她一些事。女儿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一直哭个不停。她只是替女儿擦干了眼泪,然后让她去睡觉。

  接着,她拿了一把刀,走向了喝醉了酒的睡熟了的男人。

  七、

  阿六嫂一共捅了男人13刀,恰好是她跟了男人的年数。血从床上滴滴答答流下来,像极了阿六嫂流下的血泪。

  阿六嫂本来被判了无期,却因那些她一直以为不会帮助她的山里人的联名上书,请求免除对她的惩罚而改判为15年。

  那些山里人不是没有看到男人恶魔般的行径,也并非没有良知,只是在中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人家夫妻的家里事,别人插不得手。所以一直没有对阿六嫂伸出援手。

  因为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和中国法律中关于家庭暴力对女性保护的缺失,最终酿成了无法挽回的惨剧。

  阿六嫂的三个女儿并没有什么好结局。三女儿就不必说了,还长不到七岁,便害病死了。大女儿四处流浪,再也不愿意回到她原来的家。有人说她站在东边村子里的田埂边,有人说她睡在西边村子里的桥洞下,众说纷纭,也没有一个定论,最终也不见了踪影。二女儿守在原来的屋子里,守着他们原来的家,靠着各家多多少少的资助勉勉强强长到了成年,然后嫁给了山里的一个农夫。

  八、

  15年很长,但终究也有个尽头,阿六嫂终于从监狱里出来了。

  但从监狱里出来的阿六嫂已经老了,弓着背,左眼泛着鱼白色,神智也有些不清了。每天只坐在原来她与阿六住过的房子的门槛上,呆呆地望着远方。路过的人跟她打招呼,她也不应,依旧呆呆地望着远方。

  有人说,阿六嫂望着的远方,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她想去而又去不了大城市;也有人说,母子连心,阿六嫂望着的,是大女儿所在的方向;还有人说,阿六嫂不过只是望望罢了,其实什么意思也没有。

  谁也不知道阿六嫂究竟在望着什么,阿六嫂也不在乎他们说些什么,她就只是这样呆呆地望着,就这样一直呆呆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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